一座数据中心对外只报两个数:算力规模和 PUE。但物理上它还有第三样产出,体量不小——热。
按公开测算,数据中心消耗的电力约九成最终以废热形式散发。2026 年上半年,全国数据中心用电量超过 1800 亿千瓦时,同比增长约 22%。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,废热的规模就有了量级感:这不是「顺便节能」,这是一座城市级的隐形热源。
理论值与已投运项目,差着两个数量级
公开资料里关于回收潜力的说法是:北方地区理论上可回收余热约 10 吉瓦,可支撑约 3 亿平方米建筑供暖,年减碳约 1.6 亿吨。
「理论上」三个字很关键。
同一批资料里的另一端是实际投运情况:内蒙古、贵州、甘肃等枢纽节点城市已出现多个单体回收热量超过 50 兆瓦的标杆项目。50 兆瓦对比 10 吉瓦,是二百分之一。
缺口不在技术,在「热源—管网—热汇」的系统集成。热是低品位能源,运不远,必须就近找用户。
已经跑通的两个样本
成都东部新区正在建设西南地区首个「能源中心 + 智算中心」耦合项目,利用数据中心余热向周边建筑供暖,供热面积约 10 万平方米。热泵系统能效比(COP)超过 4.0,即每消耗 1 千瓦时电力可产出 4 千瓦时以上热能。在当地气候条件下,年运行小时数约 2000 至 2400 小时,供暖季综合用能成本较燃气锅炉降低约 35%。
天津武清的项目更接近商业化:通过水源热泵为周边商业建筑供暖,综合能耗成本较燃气锅炉降低约 60%,投资回收期不到 3 年。
这两个案例的共同点是距离近——热源和数据中心在步行范围内。这也是目前行业里三种集成模式中最省的一种:直供型,一般要求热源与热用户距离在 3 公里以内,热泵产出的 70—85℃ 热水直接并入区域供热二次网。
另外两种模式要复杂得多。蓄热调峰型在数据中心侧设置蓄热水罐,把非采暖季或低谷时段的热量存起来,采暖季释放。据清华大学建筑节能研究中心 2026 年 3 月《数据中心余热接入区域供热系统研究》,配置 8—12 小时蓄热容量的项目,热泵全年运行小时数可从约 4000 小时提升到 6500 小时以上,单位供热成本下降约 22%,静态投资回收期缩短 1.5—2 年。多热源耦合型则把数据中心余热、污水源热泵、工业余热共同接入一张网,由调度平台按边际成本排序调用。
液冷把这件事的门槛降低了
余热回收的经济性,取决于热的「品位」——温度越高,热泵 COP 越高,用得起。
液冷数据中心的冷却液温度比风冷高 10 至 20 摄氏度,这个温差直接转化为热泵的效率优势。德国某超算中心的样本可以说明上限:25 兆瓦温水液冷搭配 2 兆瓦空气冷却,配套约 40℃ 低温区域供热网络,部分场景通过热泵升温至约 70℃ 使用,PUE 达到 1.05 至 1.08,每年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 5000 吨。
不过同一份资料也给了另一组数字:该项目现阶段余热利用率约 20%,未来规划提升到 50%。
这里有个容易忽略的落差:PUE 做得极其漂亮的项目,余热利用率可能只有五分之一。PUE 管的是「省电」,余热利用率管的是「把废热卖出去」——两件事,两套账。
温度分层是一门生意
回收来的热给谁用,决定了要投什么设备。
据中国节能协会热泵专业委员会 2026 年 5 月《工业热泵应用案例汇编》,在已投运的 47 个数据中心余热回收项目中,目标温度落在 75—95℃ 区间的占比达 61.7%。这是当前经济性最好的「甜点区」,用单级或复叠热泵即可覆盖。
再往上,100℃ 以上进入复叠与蒸汽压缩领域。用 50℃ 冷却水做低温级蒸发、高温级冷凝到 120℃ 供工艺使用,这类项目静态投资回收期普遍在 3—5 年,若叠加地方节能补贴,可压缩到 2.5—3.5 年。
市场规模的口径要小心
关于这个市场的规模,公开资料里有一组数字:2026 年全球数据中心余热利用系统市场规模约 47.2 亿美元,中国市场约 11.3 亿美元,其中用于城镇集中供热的项目占比 52%。
中国占全球约四分之一,这个比例看着合理。但要注意「余热利用系统」这个边界——它统计的是设备与系统集成,不含热力销售的运营收入,也不含管网投资。把它当成整个产业空间会高估,当成纯设备市场又偏窄。
制度是最后一块
北欧的模式常被拿来对比。丹麦微软与 VEKS 的余热回收项目,与哥本哈根西部 12 个市镇共建,可满足近 6000 户居民采暖,余热采购成本显著低于常规热源。欧洲区域供热管网密度高,且政策要求新建数据中心配备余热回收装置——这两条中国大部分城市都不具备。
国内正在补的是另一条路:把余热利用与「东数西算」枢纽建设、北方清洁供暖政策耦合起来。欧盟也已依据《能源效率指令》(EU) 2023/1791,把 WUE 与 PUE 一同纳入常态化公开披露。
数据中心业主的算盘也在变:过去考核 PUE,越低越好;未来同时输出算力和热力的项目,会有两本账——一本是电费与服务器收益,一本是热力销售收益。竞争维度一旦多一个,选址逻辑就得重写。 而「不是每座数据中心旁边都有一个愿意接热的供热公司」,这句话听着像废话,却是这个行业规模化落地最真实的约束。
参考来源
- 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,《数据中心九成电变废热:北方可回收 10 吉瓦,一座「余热金矿」正在被打开》,https://www.ccedia.com/finance_detail/1549783313274888192.html
- 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,《数据中心从「耗电大户」变「热源工厂」:北京废热供暖的账怎么算》,https://www.ccedia.com/finance_detail/23414.html
- 搜狐(第 17 届 HPE 中国热泵展通稿),《数据中心液冷排出 45℃ 废热,热泵 COP 达 4.6 翻倍提升》,https://www.sohu.com/a/1078920147_241046
- 一万网络,《2026 AI 算力绿色低碳与 PUE 优化方案》,https://www.idc10000.net/news/content/8301.html
- 三个皮匠报告,《2026 数据中心水能协同:WUE 降至 0.7 L/kWh……格兰富报告》,https://www.sgpjbg.com.cn/labels/shujuzhongxinshuinengxietong/1/7237008.html
- 上述资料中转引:清华大学建筑节能研究中心 2026 年 3 月《数据中心余热接入区域供热系统研究》;中国节能协会热泵专业委员会 2026 年 5 月《工业热泵应用案例汇编》
- 检索关键词:「数据中心余热回收」「热泵 COP 余热」「区域供热 蓄热调峰」「WUE PUE 协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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